杂论 (心理描写)取材于《情缠》
    (一)

    不知何时,大雪纷扬。

    极目望去,尽茫茫雪色。冷入心扉,是彻骨的冰寒。唯有这泛着淡光的草庐,是唯一的温暖。

    一盏油灯,高悬。一张木桌,破旧。滋滋响的,是那燃烧的火炉。

    这似乎是一户穷苦人家的房子,但木桌上几道奏折,却道明了主人的身份。任谁也想不到,这里会是皇帝的一个办事之处。

    “有事?”李黛纹沏着茶,一股股淡淡的茶香在空气中迷茫着。

    花晨潇放下奏折:“中原大旱,江南的大雪,还有,南越的兵乱。这种日子,百姓活不下去啊。”他转头望向窗外,怔怔出神。

    雪花在起舞,盛放,凋零,弹指间枯荣。生命微小,人于天地,就如这雪花于人,一场大梦,我的努力,又有何用?花晨潇心灰意冷。

    “南越的事,我会尽量努力的。”李黛纹递过茶。

    茶是好茶,明前龙井。然,更重要的是,这是她亲手所沏的。

    花晨潇接过茶,道:“多谢,阿黛。”花晨潇目光移向李黛纹。她的目光,冷漠,但深藏一丝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的关系,让花晨潇心中一暖。

    李黛纹却不领情,转过身走向屋外。

    “阿黛,你可还恨我?为了天下的安宁,南越不得不灭。”花晨潇带着几分期望询问道。

    然而,李黛纹依然一言不发。花晨潇神色渐渐冰冷,自嘲地一笑。继续批阅奏章。

    “说不恨,是假的。只是,如你所说,南越一日不灭,天下一日无安宁。你为帝才能,百倍于我皇兄。即使遇到如此天灾,百姓的生活比过往还是好很多。这恨,我自己也不知道恨什么。”

    打开门,扑面而来的冰冷让她微微颤抖。有些话,现在不说,或许就永远没机会说了。

    她驻足,像自言自语:“好皇帝太少了。”

    花晨潇亦一叹:“是啊,历朝除了开国之君,鲜有英明帝王,这似乎已成定律。”他没有多大失望之色。恨也罢,至少不是相对无言。

    “少了你,就更少了。”李黛纹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,好好活着,为这国家,为天下百姓,也为了,我。”说毕,走出屋外。

    花晨潇惊愕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,脸上不禁有了笑意。

    人非草木,孰能无情。阿黛阿黛,即使当年只是为了借助南越的力量而走在一起,在外人眼中貌合神离的我们,如今却是谁也离不开谁了。

    (二)

    情缠。

    殷红如血的情缠静静躺在她的怀中,仿佛是情人的拥抱,但这却是地狱的拥抱。上一代剑圣的佩剑,杀人无数。

    李黛纹靠在窗边,凝视夜空。

    狼牙月啊。

    月凉如水,一股不安涌上心头。她把情缠紧紧抱在怀里,想籍此找到一丝温暖。

    然而,却越发寒冷。

    她轻笑:“看来,当皇后久了,几乎久到忘记自己是谁了。”

    剑,冷血,所以能杀人。这个道理,身为剑圣弟子的她自然知道。

    花晨潇心情很好,自从那个雪夜后他的心情一直很好。只是今晚特别的好——阿黛已经说服他师兄了,南越将不再有兵事了。

    这不仅是百姓之福,也是他们两人之福。南越的问题,一直是阻隔他们的一层玻璃,今晚,这层玻璃将不复存在。

    他想起几天前李黛纹问他的话:“你最想去的地方,是哪里?”

    “天涯海角,不周山……太多太多了。”那时的他,说了一大串地名。但其实,只要有她在,去哪里都是一样的吧?

    “那么你呢?”他问,她只是沉默。

    他还在回想着他和她的一切,然而,思绪被惊喊声打断。他看向李黛纹,竟然有另她如此惊讶的事?

    是她的错觉吗?远方的天,在那淡淡月色也无法企及的地方,泛有丝丝红光,竟渗入夜色几分。

    扑面而来的,是浓浓的血腥味。那红光竟是冲天的血气。那是一场多么大的灾难啊!而那里,是她的故乡南越。

    一团黑影从远方而来,渐近了,她看清那正是虞国用来传递重要信息的海东青。在暗淡的月色下,海东青纯白的玉爪似乎被黑暗,不,被那无边的血气所侵蚀,

    显得无比的狰狞。

    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这海东青带来的不是和平,而是毁灭。

    厉啸一声,海东青扔下一卷木卷,李黛纹伸手接过。

    信很短,她却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阿黛?”看到李黛纹渐渐苍白的脸,花晨潇问道。

    李黛纹抬起头,眼里的怒火让花晨潇一惊。她扔下木卷,冲出屋外。

    花晨潇并没有追出去,他是清楚她的性格的。

    捡起地上的木卷一扫,他神色一冷。

    信只有短短一行:大捷,敌首李飞云授首。哥,你满意了吗?

    短短一行字背后代表什么?数十万游魂?花晨潇自认做不出这种事情。只是,花晨影的口气分明认定是他下的命令。

    “好好活着……也为了,我。”

    那个雪夜,一切还历历在目。那淡淡的温暖,他以为他已经拥有了。然而,转瞬间,他又失去了一切。

    原来,人生真是一场大梦。

    原来,我和她,终是无缘。

    (三)

    再听到这琴声,已是三年之后了。

    逃避。三年中,她寄情山水,漫无目的的游赏,一切都是为了逃避。

    然而,两人却在旧地相逢。

    琴声依旧,琴意却不复。去了七分轻狂,只余寂寞萧索之意,令人唏嘘。

    “一年不见,何以至此?”

    “阿黛……”看到来人,花晨潇无喜无悲。

    “何必如此?南越之灭,明明不是你的过错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三师弟已经告诉我了。是他下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两人默默无语。花晨影,她的师弟,花晨潇的亲弟弟。本以为最可信任的人,却是南越之灭的元凶。这一切,都只因为她。

    “还记得当初的约定吗?”李黛纹眼神有些迷离。

    “化解剑道之争。”怎会忘记?两人相识,便是因为剑道之争。只是,在发现战争后实际操纵者是两大剑门的时候,两人便下了那个约定。

    “多少前辈都没成功的事,那时连剑圣都不是的我们就想做成。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啊。”李黛纹轻笑。

    “不,我们还有机会实现的。”花晨潇眼中绽放出惊人的光彩——那只是仅余的光采。

    “已经没必要了。潇,我所寄予的希望,却是连自己也不曾相信过。你让我如何去面对这个困局?”

    “不曾相信过么……”仅余的光采也不复存在了。死寂。

    我最想去的地方,其实是你的心啊。阿黛,你究竟在想什么呢。

    潇,对不起。在你为那约定奋斗时,我却在怀疑,猜忌你。如果不是因为我,或许你真的能化解剑道之争呢。

    当一切尘埃落定之时,我再告诉你吧。我最想去的,只是你的身边啊。

    情缠出鞘,冷若霜华。这一战中,一切都偿还吧。

    “那些前辈不是没做成,而是根本没想过去做。”花晨潇拔出了那把羲和剑。

    “其实,要化解剑道之争,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。”他一个手刀向羲和剑劈下,传承数千年的羲和剑竟被劈为两截。

    “潇!”

    “羲和剑已断,羲和剑门从今天起不复存在。那争斗,也无从谈起了。”花晨潇道。是的,那些所谓想化解剑道之争的前辈,哪个能狠下心

    用一身功力截断剑圣信物,放弃自己那比皇帝还要高的地位?

    唯有你,潇。

    前途沧桑,潇水相陪。